「那我就信你呀,還要杯熱奶茶。」
熱呼呼的蛋撻來了,嘉希邊吃邊說:「是了,為甚麼買樓?要搬出來過獨立生活嗎?」他一早認定,芷慧是個備受父母愛錫的小女孩。
「不,是換樓…」芷慧頓了頓,「其實我自己一個人住,已經有幾年了,爸媽離婚不久,我媽就…過身了。」
「誰不想時光倒流?」嘉希苦笑了一下。
「嗯…我就覺得現在不錯。」芷慧嫣然一笑。
不知是否自己多心,嘉希總覺得芷慧那一笑有點含意,雖然沒有在他心裡牽起多大的漣漪,但下午回到公司,他還是有意無意地翻閱起芷慧的履歷表。
「原來她也有二十八歲了,樣子卻這麼年輕,我還以為只有二十四、五。不過也比我年輕十多年了。怎麼二十八歲舉止還像個少女…看她住在哪裡,哦,原來家庭環境不錯,想必不用為生活煩惱,加上為人沒有機心,自然是幼氣些了。」
鈴鈴鈴鈴……
電話突然響起,可把嘉希嚇了一跳。看看來電,原來是老朋友阿志。
心急如焚的飛奔回家,只看芷英坐在沙發上睡着了,看來是等得累,就睡過去了。
這一刻子健很沮喪。最親的人他不去用心關顧多一些,反而晚晚傾聽陌生人的「心事」,那是為了甚麼呢。如果自己留意一點,就不會記錯時候了。沒錯,初初接陌生人的電話是聽得津津有味,但現在想一下,他們的痛苦離不開跟家人關係惡劣、被上司折磨、同事令人討厭、多角戀之類,都是千遍一律。
芷英醒來之後,也沒有怪責他,還心疼他又得加班。子健心裡就更加內疚了。他決定不再沉迷下去,不再用「秘密電話中心」的服務,要將寶貴的時間留給最親愛的人。還要找個機會,坦誠的跟芷英談談,不要會讓二人之間再有秘密。
這天,子健送了芷英上班後,經過大角咀附近,忽然心血來潮,想到兇案現場看看。這案子查了兩個月,還沒甚麼進展,叫他有點束手無策。
剛泊好車,電話就響起了。
「喂?」對方說道。原來是秘密電話中心的轉駁來電。子健本已沒有用這服務,可是卻忘了到wap site把狀態改為「沒空」。
子健好後悔接了電話,但既然接了,就當是最後一次吧。
「你好。」子健於是留在車上,繼續通電。
「我老婆死了兩個月了。」
「噢,希望你不要太難過。」
「難過?嘿嘿,我高興都來不及呢。」
「哦…」
「嘿嘿,你不知我這兩個月來是多麼快活。那婆娘我早就想她死了,老不讓我賭錢,阻人發達。她自己不是拿錢去買那些金器嗎?我看是多麼無謂!她那尊容是穿戴甚麼都不會美的!」
唉,又是一個無良的賭徒,子健真覺得跟他聊天是浪費時間,但在打算掛線的一刻 ——
「你知道嗎?我現就在她死掉的那街上,嘿嘿,那垃圾桶的旁邊…我今天就到這裡再來回味一下。」
這可叫子健震驚了!他泊車的地方,後面正是兇案現場,他往倒後鏡一看,就見到女死者的丈夫正站在垃圾桶旁邊,拿着電話在說!
子健即時小心起來,不敢有大動作,聽着免提的他輕輕拿起雜誌,裝作在車上看雜誌等人。不過其實他和兇案現場有幾個車位的距離,應該是安全的。
「你真幸運,你想她走,她就真的死了。」
「嘿嘿,沒錯呀,上天真對我不薄。我都六十歲,還可享受人生的日子不多,如果還要給那婆娘纏着就可慘了!」
「我就糟了,不知要等到何時,才等到我的女人歸天。」子健為了裝作跟他是同一類人,於是編了這個大話。
「那也不難,不過除了你自己要有勇氣,也得要有點運氣。嘿嘿,例如有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。」
「有勇氣?甚麼勇氣?你的意思是…還有,一模一樣的人…即是?」
就在這時,子健看見一個衣衫不整,看來都是六十來歲的男子走近死者丈夫,但距離太遠,他又戴上了帽子,就看不清容貌。
「都叫你不要來這裡找我!」死者丈夫對那戴帽的男子怒道。
「你不給錢,又不回我電話!別忘了我是你弟弟!」那戴帽的男子也惡言相向,這些全都給子健聽進,但接着對方就掛了線。
二人像在對罵,還越走越近子健泊車的位置,最終更在他身邊經過了。但二人顧着爭吵,沒有看到他。
就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,子健清楚看到了那戴帽男子的容樣。他慶幸自己沒有叫了出來,這男子長得跟死者丈夫同一個模樣!
接下來的數天,子健乘芷英不在家的時候,就地壇式的搜查過了她所有的抽屜、箱子,但一無所獲。
「難道她竟把重要的醫療報告隨身攜帶?連上班都帶回公司去了?要隱瞞我到這地步嗎?還是她當日只是去醫院探朋友?但是甚麼朋友,她不告訴我?」
這事讓子健煩透了。這天,他和芷英出外用餐,就問起這事來。
「送給你。」子健到芷英的公司接她下班,還送上一大簇玫瑰花。
「謝謝!」芷英對這意外驚喜非常受樂,「我沒想到你會來接我,還有花呢。」
「我很久沒有來接你了,是嗎?」子健輕輕親了芷英一下。
「我這工作太忙了,是嗎?」子健有點歉意。
「不過,這在我嫁你以前,都知道的喇。」芷英笑道。笑容中卻是有點無奈。
兩口子很久沒有享受燭光晚餐了,像回到拍拖時的甜蜜。
「來,吃一口。」吃甜品的時候,子健把一口芝士蛋糕放到芷英的口中。
「不用你餵我喇。大庭廣眾呀。」芷英雖然這樣說,面上的表情卻是很享受的。
「是了,你最近到過醫院嗎?」子健裝作不經意的問道。
「為甚麼這樣問?」芷英收起了那滿滿的笑容,輕聲地回應。
「沒甚麼,只是老李說前幾天在醫院查案的時候好像見到你。」子健邊吃蛋糕邊說。
「哦,沒有呀,我沒有去過醫院。或許他是認錯人了。」
知道芷英仍是隱瞞他,子健很不舒服,還有點擔心。
「是他看錯就好了。我怕你有事不敢告訴我呢。」子健溫柔的說。「如果你身體有甚麼事,一定要跟我說呀。不然的話,我會很擔心的。雖然我這工作很不定時,我答應你,以後多些時間關心你。」
見芷英堅持沒有去過醫院,子健也開始懷疑一切是否只是巧合。他又有想過致電芷英在加拿大的父母問個清楚,但平素不會主動找她們,現在煞有介事般又怕把他們嚇着,要是到頭來才知道原來一點事也沒有,那局面就不好收拾了。
子健沒有辦法,只好耐着這股兒悶氣,再留意芷英長一點的時間再算吧。
為了排遣這憂悶的心情,子健繼續活躍於秘密電話中心。就是這樣,一個月來差不多日日都接轉駁電話,接觸到的「案件」要比他工作上的還要多了。
這夜,在放工駕車回家的路上,他又接到中心轉駁來的電話了。
「姐姐昨晚又把睡房的門鎖上,但我們是共同一睡房的。」
「我以為大家現在長大,都出來工作了,她不會再那麼小孩子氣,那麼野蠻吧,怎料…唉…我很激動,就用鎚子把門鎖給砸壞了。」
子健想起,中心曾經有另一個陌生人,還是個中學生,跟姐姐關係也不好,她討厭回家討厭得緊,試過在家門拿着鑰匙,站站呆了十多分鐘,才懷着沉重的心情,走進家門。
談着談着,子健已回到家樓下,但為了安慰這位陌生人,他把車子泊在一旁繼續通電。這個月來,他把車子泊在一邊跟陌生人通話,已不下十次了。
「今天的生日都不想慶祝了。」陌生人說。
「是嗎?你
「不,是
「噢。噢!不!今天不是九號嗎?」子健忽然緊張起來。
「一小時前還是九號,現在是十號了。」
「甚麼?!噢,我看看月曆…噢,不說了,我要回家了!」
每年
子健很是歉疚,他今早還答應過跟芷英倒數的,但他當時心想着的已是明晚。